出生
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何时、何地、怎样
出生的。
我没有象世间一般的母子那样,母亲对孩
子说起“生你的时候呀……”这类话语的记忆
,我也没有询问过那些事的记忆等等。
我是在产院里出生的呢?还是在公寓里?
是助产士接生的呢?还是医生?是难产呢?还
是顺产?谁高兴我生下来的呢?还是把我当作
累赘生下来的呢?更为重要的是,父亲和母亲
是什么时候,以怎样的形式邂逅、恋爱、结合
的呢?当生下我之后,他们是否因为没有正式
结婚办理户籍而有过踌躇?周围的反应是怎样
的呢?母亲相信了父亲什么话,在哪些地方相
信于他?母亲爱过父亲吧?这些,我一无所知
。我想理出个头绪。我想用自己的话来谈谈居
于父位的那个人,以此来填补在母亲、我以及
其他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问题上,自己心里存
在的空白。
我下定决心问问母亲。
“我想写爸爸的事,可是……”
“写爸爸的什么?”
“从我的角度来说各种各样的……”
“从你的角度来说和从妈妈的角度来说是
不同的呀!”
|
母亲一边用手指捏灭在无风的空间里飘着
白烟的烟头,一边说道:
“对你们说来,爸爸的印象不见得就那么
坏吧?”
母亲没有看我。
摸不透这是肯定的意思,还是否定的意思
,不过从母亲的侧影来看,她那眼睑低垂的脸
上似乎还露着一点儿怯懦的情绪。
我不知该说什么好,除了沉默没有别的办
法。我觉得已经成为过去的父亲,一直是当作
憎恶对象的父亲,现在依然活在母亲心里,他
的形象多少还有一些光采。在女儿还不明渊缘
的所在之处,母亲的精神世界里有一部分是妻
子的存在。用憎恶呀后悔呀这样简单的言词概
括不了母亲的历史,尽管多年的岁月过去了,
但是母亲血管里作为一个妻子的历史还没有结
束。面对这些,我动摇了。
母亲对于父亲不是唯一的女人。不,正确
地说,一刹那间也许是唯一的女人,但她未能
取得堂堂正正称得起他的唯一女人的权利。
父亲和母亲不是法律上所承认的夫妻关系
。父亲已经有了妻子,也有了孩子。据说他开
始爱上母亲时,曾对外祖父明确表示:“一定
完全负责处理好。”可是,在户口簿上我们作
女儿的名字上方,却注明“承认”两个字。“
|